早上七点，我蹲在厨房水池边给鱼换水，塑料桶里的水刚倒进鱼缸，三条红尾金鱼突然集体翻肚皮。水溅到围裙上，我慌忙用袖口擦，听见客厅传来“咚”的一声——是女儿把玩具箱踢翻了，积木滚了满地。 “妈妈！小火车卡在沙发缝里了！”她举着半截蓝色车厢冲进来，鼻尖沾着饼干渣。我弯腰捞鱼，发现最胖的那条正用尾巴拍打缸底，水草被搅得东倒西歪。这缸是上周刚买的，玻璃上还贴着“招财进宝”的贴纸，此刻正被水泡得卷起边角。 “别动插座！”我朝她喊，手指被鱼鳍划了道红印。女儿蹲下来戳漂浮的鱼食，突然指着缸底：“妈妈你看，石头缝里有亮晶晶的东西！”我凑近看，是前天下雨时女儿塞进去的玻璃弹珠，混着几粒发霉的鱼食，在晨光里闪着微弱的光。 换完水，我套上旧毛衣去阳台收衣服。隔壁王婶正在晾腊肠，油亮的肠衣滴着水，在她脚边积成一小滩。“小张啊，”她扯着晾衣绳喊，“你家晾的被子快碰到我腊肠了！”我踮脚把被子往里拽，发现女儿的粉色袜子卡在防盗网缝隙里，像面小旗子似的飘着。 十点去菜市场，卖豆腐的老李头冲我笑：“今天鱼新鲜，要不要来条鲫鱼？”他围裙上沾着豆渣，案板上的豆腐还冒着热气。我摇头，目光扫过他摊位后的水桶——几条鲫鱼正把嘴伸出水面，吐着泡泡。“给我来块老豆腐，”我说，“要中间最嫩的那块。”他应着，刀落下去时溅起几滴水珠，落在我的帆布鞋上。 回家路上碰到五楼的陈阿姨，她拎着菜篮子，里面装着把蔫头耷脑的芹菜。“这天气，”她叹气，“菜放半天就蔫了。”我低头看自己手里的塑料袋，豆腐用报纸包着，边缘已经渗出点水渍。女儿爱吃的草莓在最下面，红得透亮，像颗颗小心脏似的挨在一起。 中午炒豆腐时，女儿趴在厨房门口看。“妈妈，豆腐为什么会咕嘟咕嘟冒泡？”她问。我翻炒着锅里的金黄碎块，油星溅到围裙上。“因为豆腐在跳舞呀，”我说，“和你的小火车一样。”她咯咯笑着跑开，不一会儿又举着半块饼干回来：“妈妈你吃！”饼干上还沾着她的牙印，像朵小小的梅花。 下午整理衣柜，翻出件旧毛衣。线头开了，袖口磨得发亮。我坐到飘窗上补，阳光透过玻璃照在针脚上，细小的绒毛在光里飘浮。女儿凑过来，把脸贴在我膝盖上：“妈妈，毛衣会疼吗？”我捏捏她的鼻子：“不会呀，它喜欢被你妈妈穿。”她咯咯笑着，把小手塞进我手里的毛线团里，搅得一团乱。 傍晚下起小雨，雨丝斜斜地打在窗户上。我煮了碗面条，卧了个荷包蛋。女儿用筷子戳着蛋黄，金黄的汁液流到汤里。“像太阳落山了，”她说。我笑，看窗外雨中的梧桐树，叶子被洗得发亮，偶尔有水珠滚落，在路灯下划出细长的银线。